◎清云

　　清秋浅醉桂花酒，佳节又中秋。一段旧年的记忆，一个小小的插曲，从故乡的明月上洒下来，在中秋之夜轻轻地吟唱。
　　中秋正值农村秋忙，全家总动员，我和弟弟被安排到地里摘棉花。
　　棉花开了好多，像数不清的白蘑菇，像天上变幻的云朵，可我无心继续欣赏，想到晚上丰盛的团圆饭，想象父母夸赞我的笑脸，便赶紧装备好开始采摘。这是我最擅长的农活，不用很多力气，只需手指对准四个棉瓣巧巧地捏出长长的絮，放进腰间的口袋里。我动作连贯利落，但是遇到开口略小或棉朵不饱满、不规则的就费劲些，棉壳上的小尖尖时不时把指甲周围的皮肤刺破。
　　腰间的袋子满了，倒进地头的大袋子里，来来回回很多趟，一亩地收了两大袋棉花。天色渐渐暗下去，月亮慢慢升起来，我们收工了。看着满满的收获，想着月饼的香甜，我瞬间忘了腰酸背痛，也忽略了指甲周围密密麻麻的“倒立刺”。
　　两袋子棉花捆在后座上，弟弟坐在横梁上，刚学会自行车的我踩着曲柄轴一蹬一跳，一蹬一蹿，迅速把蹬地的脚抬起来从弟弟身后仅有的一点空隙跨过车梁，踩上另一只脚蹬。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月夜的美餐和父母的笑脸。
　　弟弟的脑袋时不时挡我的视线，我像个醉酒的司机，歪歪斜斜，一路飞奔。月亮挂在眼前，又大又圆。
　　村口的桥头有个坡，我正铆足劲往上冲时，对面来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高高的玉米秸，晃晃悠悠占满了道路。我想赶紧下车却下不来，想急刹车又不敢，只能由着车子继续向前冲，结果人仰马翻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车子横躺在地，棉花袋子还结结实实捆在车座上，却没看见弟弟，赶紧四下里找，发现他被摔到桥边的水沟里，趴在一堆石头上，不吭声。
　　已经忘了我俩是怎么到家的，只记得大门梁子上挂着马灯，父母正忙着卸庄稼。一到家弟弟就开始嚎啕大哭。这才发现，弟弟的下嘴唇几乎被石头磕透了，满嘴是血。
　　桌子上摆着我们最爱吃的大月饼，可是弟弟每吃一口就疼得大哭，抽抽搭搭没停下，我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夜渐渐深了，月光从村口来到了我家，温柔地洒在炕头上，轻轻地吟唱着，慢慢抚平弟弟的伤痛，弟弟哭着哭着睡着了。第二天，秋收依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老人孩子依旧活跃在秋忙的战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