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回望与生命韧性

(2025年09月26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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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培国

  张克奇散文集《醒来的沉睡》以质朴而深沉的语言、个人的生命轨迹为线索,将乡村记忆、亲情羁绊与生命哲思熔于一炉,抒发了对土地、故乡、亲情、内心世界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切体察与感悟。其中涉及土地、故乡、亲情部分如《活着》《亲亲的土地》《怀念一头牛》等篇章,尤其厚重,让“乡土”不再仅是抽象的文化符号,更成为承载具体生活与情感的精神归处。
  张克奇“乡土”散文通过对土地、牛、白马、月光,以及“赵庄”“推碾的手”“父母佝偻的背影”等的描绘,表达出对乡村生活的深切眷恋。《怀念一头牛》中,牛不仅是生产工具,更是家庭成员,象征着忠诚与奉献。这份对牛的情感,映射出中国农耕文明的核心价值,体现了作者对传统生活方式的守望。《白马飞奔》里,白马作为象征物,既代表自由奔放的生命状态,也折射出作者对命运与时间的思考——白马的“飞奔”与其最终的“沉寂”形成强烈对比,引发读者对生命短暂、时光流转等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考。在《乡关此处》与《月光下的故乡》中,作者描绘故乡美景时,也不无惆怅地指出: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许多传统生活方式正在消失。这种“乡愁”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更是文化意义上的失落。在《亲亲的土地》中,土地被赋予人格化特征,成为养育生命的母亲。作者以深情笔触描绘土地与人的亲密关系,强调人应尊重自然,呼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种生态意识在当下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活着》则更以亲情为锚点,凭借更细腻的生活肌理还原乡村生存的本真,深化了“乡土”系列的情感厚度:一家七八口“人多地多,活累家穷心苦”,作为长子的作者与姐妹放学后推碾碾粮、去大口井推水,绳子勒得小手磨破皮,灌好的四桶水仅够一天之用;奶奶踮着小脚操持家务,父母天不亮就挑水、下地,磨煎饼糊时,子女们睡眼蒙眬便上了套。当作者“进入四十五岁后”,猝然发现父母的衰老,无意间瞥见他们“佝偻的背影”,才惊觉衰老并非只显于脸面,泪水簌簌落下时,父亲一句“你儿子都十好几了,我们能不老吗”,母亲泛红的眼眶,恰恰道尽中国式亲情的含蓄与深沉。这些具象的细节,让“乡土”不再是遥远的回望,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活本身:既藏着贫穷与辛劳,也埋着家人共担的温暖。而父母叮嘱“你能干出一番事业,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孝敬”,既藏着对子女的期许,也折射出乡村父母的朴素价值观;“有月亮的夜晚掬起月光呼喊父母与故乡”的场景,更与《月光下的故乡》形成呼应,让“乡愁”从地理意义上的“离乡之愁”,延伸为精神层面的“寻根之念”。在思想性层面,《活着》进一步丰富了“乡土”系列的哲思维度:文中“考学跳农门”的经历,是乡村青年对命运的抗争——因家穷上不起高中,便“憋足劲挤中专独木桥”,夜晚比谁离教室最晚,早上比谁到校最早,甚至“拿圆锥扎大腿”提神,炕头还贴着“人生难得几回搏”的毛笔字。这不仅是个人的奋斗史,更折射出特定时代乡村青年“逃离”与“回望”的矛盾:既渴望摆脱贫困,又对故土难以割舍。
  张克奇的散文结构看似松散,实则主线清晰。每一篇皆围绕一个核心意象展开,借回忆、抒情、议论等多种手法层层深入,最终指向共同主题:对乡土的热爱与对精神家园的追寻。其散文语言平实自然,却蕴含浓厚诗意——他善于将日常生活细节转化为文学意象,如《月光下的故乡》中对月色的描写,既有画面感又富抒情性,让读者仿佛置身那片宁静的乡村夜晚。象征是其艺术表达的重要手段:《白马飞奔》中的“白马”象征自由与理想,《怀念一头牛》中的“牛”象征勤劳与牺牲。这些意象不仅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更拓展了文本的解读空间。作者的情感表达极为真挚,无论是对牛的惦念,还是对土地的敬仰,皆流露出源自生命深处的真挚情感——这份情感的真诚性,正是其散文打动读者的关键。
  张克奇的这些散文篇章,既是对乡土的回望,也是心灵的归途。它们用朴素文字承载深沉情感,以具体物象传递抽象思想,展现出“以小见大”的文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