馏锅水

(2025年11月14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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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会启

  馏锅水的味道,让人一想起来就皱眉头、倒胃口。
  馏锅水,顾名思义,就是蒸过、馏过食物的水。我生活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很少有人家吃饭单独烧水喝的。庄户人家做饭,大多是把摊好的煎饼、煮好的地瓜、蒸好的窝头及野菜等,放进大锅的箅子上馏一馏。锅开了,干粮也热透了,蒸干粮的水也就是馏锅水,成了当顿餐饭的饮用水。吃饭时,一家人就着辣疙瘩咸菜,吃着馏过的粗制干粮,味道照样香甜。唯独那馏锅水,憋着鼻子才能下咽,难喝极了。
  烧锅馏干粮,烧开水的蒸气从锅底穿过木制的箅晾子以及摊在上面高粱莛杆串的软箅子、蒸布,散发到各色的干粮、蒸的咸菜甚至咸鸡蛋、咸鸭蛋上,长年累月被蒸气熏得发黑的锅盖垫牢牢堵截热气,蒸气便在封闭的锅里盘旋,形成的水珠又从锅盖垫再滴到干粮上,透过软箅子带着蒸馏食物的味道滴进锅里,如此多个回合下来,形成的馏锅水的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我的记忆中,最难喝的,还是上高中时喝的馏锅水。那时,同学们大多数都是从家里带饭,各种食材、各色干粮都有。课间操的时候,大家会把纱布包着、网兜盛着的煎饼、窝头、地瓜、菜团等,集中起来,送到伙房,一个班级挨一个班级地放进笼屉里。笼屉中的干粮,你挤我压,碎渣不可避免地掉进锅里,成了馏锅水的成分。
  我们老家很多人,宁愿拿个水瓢灌一肚子凉水,也不想喝馏锅水。我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喝凉水的习惯。
  话说回来,我对馏锅水也不是一概排斥、厌恶,甚至说特殊情况下还挺喜欢。那时春节待客,炒菜炉火不济,家人就会把提前炸好的鸡、鱼、肉等放进大锅里蒸,一锅出多个菜。蒸菜的那种馏锅水,就喷香喷香的。如果舀到碗里,滴上几滴酱油、醋,加上一点胡椒面,再撒一些韭菜末,戳上一筷子香油更好,轻轻搅拌,舀一点喝下,那叫一个香啊!先喝点水,再撕半张煎饼放进去,泡得透烂透烂的,就像吃面条一样地吞下,滑哧溜的,味道好极了!
  那年大哥结婚,蒸憨肉,我起劲地拉风箱烧火,干得很出力,掌大勺的八叔特地犒赏我,傍晚停活儿的时候,专门把蒸憨肉的馏锅水加了调料给我喝。那馏锅水盛在碗里,油花分钱大小,葱姜的鲜味掺着肉香的味道,打着旋直钻鼻孔,舀一勺喝下,又鲜又美,喝一口叫一声好,那香味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现在想来,馏锅水,其实就像一个人的记忆:困苦艰难的岁月,记忆中都是涩涩的酸楚;幸福、快乐的时光,记忆中都是甜甜的美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大家依然还在喝着馏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