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

　　我放“牛”的时候，总是一成不变走相同的路线，不是我不愿改变，而是犟不过那头“牛”。“牛”是我养的一只法国斗牛犬。
　　人如果一年到头总是重复一件事情，大概就会像我一般犯迷糊。好在，还有个季节转化，那些新发的嫩草、无声的花开、挂霜的枫叶与簌簌的白雪，提醒我日子是新的。要不，我真以为困在了时间的洪流里不能走出。
　　好在，我遇到了一位刷新我认知的邻居。确切地说，刷新我认知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做的事。我并不熟识他，仅从他穿衣打扮、动作表情这些小事中，判断他是循规蹈矩的人。我很少见他换过衣服，更少见他拿捏过表情，好像他的表情是副面具，就那么无动于衷地挂在脸上，我还从没见过表情管理如此到位的人。但他所做的事，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影响过我的生活，并引发了我对生活的一些思考。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起先，他住的一楼南窗有片空地，杂草很旺，把冬青骚扰得瘦骨嶙峋，“牛”每次走到那里，都会撒欢打滚。忽然某天，我跟“牛”再去，杂草不见了，覆了层细软的沙土。“牛”愣在那里，大惑不解，拿眼睛瞅瞅我，再看看空地，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我瞥了眼窗子，窗子洁净光亮，掩着白色窗帘，上面点着几朵蝴蝶穿花图案，有风吹过，帘卷帘舒，那些蝴蝶就婀娜多姿地往窗玻璃上“飞”。
　　第一次见到房子的主人，在一周以后。那会儿，空地圈了围栏，装了很可爱的白色小栅栏门，一条鹅卵石甬路通往空地中央。里面已种了一棵紫薇、一株火棘、一丛笃斯越橘和一簇卫矛球，都长得明丽动人。他穿着家居服，弯着腰，拿着花铲和水管，头都不抬。我真想跟他打声招呼，可他始终忙碌着，注意力全在他的花木上。“牛”可不似我般矜持，早从冬青找到个空隙，斜欠着身子钻进去。先在沙土上滚了几个滚，继而像个侦察兵，挨个把花木探索一遍，感觉不错，抬起后腿，滴了几滴尿，以为占据了地盘。那人停住手头的活儿，站起身，蹙起眉。他尽管没说话，但我从面具上看出了不悦，于是赶紧威吓几声，喊着想套近乎的“牛”悻悻离去。
　　有希望就有期待，往后，我跟“牛”更加心有灵犀，睁眼就往花园跑。我站在冬青外，一站站好久，看新种的花草，看新搭的棚架，看果树结了果没有……有次，我还在一棵苹果树枝上发现了一只翘着尾巴的戴胜。偶尔碰到花园的主人，他依旧不睬我，仍蹙起眉睥睨“牛”。尽管如此，我仍对他充满感激。是他，让我触摸到平凡人生中色彩斑斓的趣乐。
　　路上，我想，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座需要打造的小花园，学会用心经营，就会从中找到人生的意义与价值，无论这意义多么微不足道，价值多么不名一文，都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和喜悦。
　　此后每个清晨，我依旧跟“牛”走那段路，但心境却变了。我步履轻盈，充满期待，脑海中塞满新奇的念头，那个特别的人、那个他亲手创造的花园，今天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