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光

　　那一年我小学毕业，中学还未开学，正是学习空档期。母亲拿了一本书给我，说：“你要利用这段时间细心读、用心读这本书。”我接过一看是《寄小读者》，是冰心1923年至1926年期间写给小读者的通讯，共29篇，其中21篇是赴美留学期间写的。
　　给小读者看的？我抱着好奇的心态翻开了书。我刚看了一篇，就被吸引住了：“我小时曾为一头折足的蟋蟀流泪，为一只受伤的黄雀呜咽；我小时明白一切生命，在造物者眼中是一般大小的”——《寄小读者》（通讯一）。而那时，我和同学们热心于抓蟋蟀、斗蟋蟀。纯粹是玩，不去关心蟋蟀的生死。麻雀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能得到麻雀就用细绳拴住它的一条腿，然后自己拿着线绳的一端，牵引麻雀飞着玩，如果死了会毫无顾虑地扔掉。相比冰心的善心，令我感到惭愧。所以我假期连续看了三遍《寄小读者》，一遍比一遍有收获，也让我在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中受益匪浅，但当时远没有理解书中的深刻含义。
　　今年是冰心诞辰125周年，我怀着崇敬的心情，重读《寄小读者》。翻开书本，有一种久违的急迫心情，内心再次被一段段文字抓住。“在这开宗明义的第一信里，请你们容我在你们面前介绍我自己。我是你们天真队里的一个落伍者——然而有一件事，是我常用以自傲的：就是我从前也曾是一个小孩子，现在还有时仍是一个小孩子。”——《寄小读者》（通讯一）。润物细无声，把一个已经长大的人愿意、并且认为还是孩子的心态惟妙惟肖地告诉小读者。冰心的语言清新无华，不造作，不矜持，巧妙地通过想做回小孩这段话，走进了儿童的内心世界，也征服了万千童稚心灵。
　　“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隐蔽？”——《往事》（一）。“小朋友！当你寻见了世界上有一个人，认识你，知道你，爱你，都千百倍胜过你自己的时候，你怎能不感激，不流泪，不死心塌地的爱她，而且死心塌地的容她爱你？”——《寄小读者》（通讯十）。在这里，作者把一片冰心，溶入了幼小的血脉而奔腾，把女儿对母亲的爱恋写得委婉缠绵，把母爱描绘成人世间最值得赞美的一种感情，这是一种绵延于千古的永恒之爱。
　　冰心给儿童写信，既写欢乐，也诉说自己的病痛和愁思。因为人生本来如此，悲欢离合杂陈。“董在前牵着，父亲在旁扶着。晚风里上了山，直到门前。母亲和仪，还有许多人，都到马前来接我。”——《往事》（一四）。描述了儿时骑马归来的温馨场面。“有一次病得重极了，地上铺着席子，我抱着你在上面膝行”“忽然一阵大风雨，深忧的我，重病的你，和你疲乏的乳母，都沉沉的睡了一大觉，这一番雨风，把你又从死神的怀抱里，接了过来。”——《寄小读者》（通讯一）。这种与小朋友间推心置腹、促膝长谈的语气，这种博爱思想，恰好是童心世界的底色，没有边界感，没有功利心，一切听从于本能，彰显了可贵的童真。
　　冰心的文笔十分优美，诗一般意境，画一般色彩。“自此以南，浮云蔽日，轨道旁时有小秋。也有小孩子，在水里洗澡游戏。更有小女儿，戴着大红花，坐在水边树底作活计，那低头穿线的情景，煞是温柔可爱。”“水漾清波，树枝低压，当几个农妇挑着担儿，荷着锄儿，从那边走过之时，真不知是诗是画！”“有时远见大江，江帆点点，在晓日之下，清极秀极。我素喜北方风物，至此也不得不倾倒于江南之雅澹温柔。”——《寄小读者》（通讯四）。一幅大自然的和谐图画跃然纸上，既体现了中国文学深厚的底蕴，又有她自己独特的清丽与婉转，还融合了西方文化元素，这是与她的留学经历分不开的。
　　冰心的《寄小读者》，通篇以母爱、童心、大自然为主题，充满了浓郁的抒情色彩，形成了以爱和智慧为基调的思想艺术特色，为小读者们开启了一扇启迪心灵的窗户，是对人类精神文化的贡献，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