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 文/图
　　明代《醒世恒言·张廷秀逃生救父》原文有：“花烛之下，乌纱绛袍，凤冠霞帔，好不气象。”还有元代杨显之的杂剧《潇湘雨》：“解下了这金花八宝凤冠儿，解下了这云霞五彩帔肩儿，都送与张家小姐妆台次，我甘心倒做了梅香听使。”这些凤冠，是民间婚俗里的道具，妆点着一个古代女子人生里的高光时刻。
　　唐代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写到了女子戴上凤冠的仪态：“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那一番步步风情万种的奢华，应是属于贵族和宫廷的。
　　从宋代起，凤冠霞帔已被正式纳入后妃和命妇的礼服制度，成为女性身份地位的象征，但也只会出现在册封、朝谒等重要场合。所以，宋代以后，在民间其实是难得一见凤冠的。
　　2013年，扬州曹庄隋炀帝墓被发掘，墓中出土的萧后凤冠，历经了1400年的雪藏，依然惊艳。虽然出土时脱形散落，但经整理，凤冠由2600多件构件组成，有金珠、玉饰、铜钗等。修复团队用了两年将它复原，发现它的材料涉及金、银、铜、铁、汉白玉、珍珠、玻璃等，采用锤揲、焊接、镶嵌等工艺。最令人惊叹的一项绝活“铜丝编缀”技术，使得它轻盈又坚固。这样一件凤冠，在皇家的凤冠中还算是低调的。
　　真正豪奢华美的，当属明万历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它被称作“明代第一凤冠”。上面设计了龙凤呈祥图景，正面上层饰9条金龙，中层8只点翠金凤，背面还有1只金凤，共有九龙九凤。珠宝配置顶流，点翠工艺精湛。那凤冠上垂下的珍珠串，会随着佩戴者的步伐轻轻摇晃，如同“行走的水晶灯”。
　　孝端皇后出身一般，但她从不争宠，而是靠格局与气度扭转命运，赢得人心；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对婆婆谦恭温良；用后宫开支救济灾民、发放军饷，向万历皇帝婉转进言以保护忠臣。
　　此外，含山公主获明英宗赠送的“珠翠九翟博鬓冠”，堪称一个特例。含山公主是朱元璋的第十四女，为子女中最长寿的，活到了八十二岁。
　　但含山公主命运不济，她1394年出嫁，1398年就守寡了。天顺六年七月，英宗送给她“珠翠九翟博鬓冠”一顶，成祖以后的时代，“博鬓冠”是只有皇后才有资格戴的凤冠样式，亲王妃、公主不得违制僭越。
　　公元1462年，含山公主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英宗听说后非常难过，不仅亲自写了悼文，还下令辍朝一天，这待遇，也只有皇后和重臣去世才有。
　　凤冠除属于王宫贵妇外，在民间它属于“命妇”，也就是“诰命夫人”。
　　青州博物馆就收藏了“诰命夫人”的凤冠，其中以清代铜鎏金凤冠最为著名。出土于青州郑母镇墓葬，墓主人是康熙年间的武进士孙宝仁。据1942年《孙氏家传》族谱载：十二世，宝仁，字德元，号其奄，亨之长子。康熙壬戌年进士，历任广西泗城协府，诰封明威将军，配王氏、黄氏，生三子。
　　孙宝仁在康熙帝平定三藩叛乱的最后战斗中，凭借武艺高强和忠于职守，立下了大功，累授明威将军（正四品），后加副将衔（从二品）。朝廷因其功绩，荫封其长子孙震辅为浙江奉化县知县，次子孙震选为河北枣强县知县。
　　据凤冠捐献人王友田的好友冀恒春写文记录：“孙宝仁去世后葬于郑母村后，1971年被掘。坟墓沙灰建造，棺椁齐全，掀开棺盖，只见孙宝仁遗骨身穿红长衫黄马褂，头上顶戴花翎，腰系玉带。夫人凤冠霞帔。没多长时间，经空气氧化，所有衣料化为乌有，只剩凤冠和玉带，还有几块玉石、宝石、珍珠等。当时的民兵连长王友田，告知青州博物馆，全部捐献给青州博物馆。”
　　这件凤冠的正面，中心以“二龙戏珠”纹饰统领，周边环绕着翟鸟，背景上牡丹盛放，花叶缠绕。花心镶嵌红宝石，“二龙戏珠”的宝珠是硕大的一块红宝石。凤冠上部还有四块文字牌，上有“奉天日月”四字，其中“奉天”指尊崇天命，强调“诰命夫人”封号由皇帝钦赐；“日月”象征阴阳调和，与“龙袍十二章纹”中的日月同源，在凤冠上则隐喻女性受封者的尊贵地位。
　　出土时，凤冠因保存条件不佳已严重腐蚀，冠上红宝石、珍珠等饰品，虽部分已零落遗失，但仍看得出它的制作工艺精湛。
　　明代上至皇后下至品官之妻，都可以戴冠，但要依据级别服制使用相应的冠。像皇后、皇妃、皇太子妃、亲王妃、公主所用之冠，虽然民间统称凤冠，但严格说，只有皇后和皇太子妃的冠才能被称为凤冠；而嫔妃、亲王妃、公主的冠，则叫翟冠。翟鸟，是一种长尾巴的雉鸡，与凤鸟非常相似，但礼制上要比凤鸟低一个级别。而且翟鸟饰物的数量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一品夫人可佩五翟，二至四品为四翟，五至六品为三翟，其他则为二翟。因而，孙宝仁夫人戴的也是翟冠。
　　明代诗人李东阳《观凤冠有怀》诗有言：昔日凤冠尊且贵，今时不见旧繁华。谁人还记当年貌，独对空冠忆岁华。
　　在此诗的描述里，那往昔凤冠的残金断玉埋在荒土里，冰冷的点翠和凋落的金珠在暮色里黯然失色。但谁又会否认，当年曾有过那样喧腾和荣耀的日子呢，它照亮了女人们平凡的枯寂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