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

　　每当进入冬季，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暖手宝就成为许多人不离手的“宝贝”，它方便、实用、造型可爱，备受人们青睐。但是在古代，既没有暖手宝更没有暖气，大家又是怎样度过漫漫寒冬的呢？
　　有件好东西，就是在古装剧里出镜率相当高的东西——铜手炉。无论是《甄嬛传》里的各位嫔妃游逛御花园，还是《琅琊榜》里体弱畏寒的梅长苏行走江湖，就连早年热播的《红楼梦》里的各路美人，都少不了用手炉来取暖。在古代寒冬里，手炉是取暖必备的“神器”，有事儿没事儿可以在手里捂一下，能让全身都变得暖暖的，就算身在冰天雪地寒意也减了几分。
　　在明清时期，尤其是清代，铜制暖手炉是一种常见的随身取暖器具，多为文人、贵族所用。炉体通常由黄铜或红铜制成，内部放置烧热的炭火，外层有镂空雕花设计，既透气又防烫。这种小巧的手炉可置于袖中或怀中，因此也被称作“袖炉”或“捧炉”，是古代冬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温暖伴侣。
　　诸城博物馆收藏着这么一件清代铜暖炉。暖炉由炉身和炉盖两部分组成，炉体厚重匀称，炉盖与炉身严丝合缝。椭圆形炉盖刻有镂空图案，经纬纵横，中间有圆形太阳纹样，几何纹呈对称式分布，细密有规律，灵透轻盈，观赏性与实用性兼备。
　　在佳木斯博物馆也有一件清代手炉——菱形镂空铜盖炉，是国家二级文物。这个铜暖手炉采用鼓腹造型与镂空炉盖设计，通过炭火加热实现均匀散热。
　　明代的手炉制作有不少名家，以张鸣岐最为著名。民国时期收藏家赵汝珍的《古玩指南》记载：“张鸣岐，嘉兴人，善制铜手炉，质匀花纹工致，以足踹之不瘪，一时重之，呼为‘张炉’。”张鸣岐做的手炉工艺精湛，炉盖与炉身吻合紧密，炉体厚重，炉内火烧得再旺，手炉也不会烫手，热量恰到好处。由于张鸣岐做的手炉受到追捧，价值不菲，故有很多手炉仿造他的名款。
　　故宫博物院收藏了一件明代张鸣岐制作的铜手炉。该手炉选用精炼红铜锻打成型，炉壁厚薄均匀且顶盖纹饰细密严实，通过双层铜质炉胆与篾箩状顶罩实现高效热传导，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手炉造型阔腰束身设四足，通体呈淡雅铜色，底部有铭文“不知寒积雪，但觉袖生春”及作者落款。
　　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藏有一把没有提梁的铜手炉，也是明代名家张鸣岐制。这把手炉炉身呈圆角矩形，表面光洁圆润，没有花纹，手感沉实；配龟背纹镂空炉盖，底部刻“张鸣岐制”四字。如今看去，手炉炉体不锈蚀、不磨损、不变形，炉盖炉身吻合紧密。
　　手炉是由火盆逐渐发展演变而来，一般由炉身、炉底、炉盖、提梁组成。明清时期，手炉制作达到鼎盛。制炉工艺明显提升，材质精良多样，炉体古朴厚重，线条遒劲自然，刀法圆滑洒脱。清代，手炉的制作工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不只有紫红铜、红铜、黄铜等材质，还出现了景泰蓝、描金漆、铜鎏金、玉等材质考究、极富观赏性的手炉。
　　清代手炉的造型和纹饰开始变得繁缛，多在炉盖上錾刻寓意吉祥的图案，如“五福捧寿”“喜上眉梢”“三阳开泰”，以及“福”字、“寿”字等，炉体除一般的圆形、方形、椭圆形、六角形、瓜棱形，还有寓意年年有余的鱼篓形、喜庆红火的灯笼形等等。
　　一位个人藏家收藏的清代铜暖炉的结构造型非常有讲究。炉盖上铸有一对童男童女，炉身图案为小和尚请教老和尚，图案四周绘有四只蝙蝠。炉足部有一个童女，脸朝外背着炉身。铜暖炉背面，炉身图案是小和尚为老和尚洗脚，代表“孝道”，而上图则代表“忠”，主图案合二为一，寓意“忠孝之道”。背面图案四周同样绘有四只蝙蝠，而炉足部两侧各有一个童男，脸朝内抬着炉身，这与正面的童女明显不同。炉身两侧，铸有螭吻的图案，其口含铜环，结构精巧。相传，“龙之九子”之一螭吻口润嗓粗而好吞，可灭火消灾。如此看来，取其形而达其意，用在铜暖炉上再合适不过了。另一侧的铜环提手，不仅方便取用，而且防烫，铜环上方两侧还留有出气孔，这样的设计更加科学合理。从炉盖上方俯拍，一对童男童女背靠背而坐，其四周是三只蝙蝠，表达“背背有福”之意，谐音“辈辈有福”。炉身主图案为鎏金，蝙蝠图案则采用了嵌金的工艺。
　　晚清民国时期，手炉的制作走向衰落，随着社会的发展，铜手炉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手炉，在明清走进了百姓之家，在材料和应用上却有着天壤之别，体现了穷富贵贱在生活应用层面的巨大差异化。
　　铜手炉的用法是，从柴灶的火膛里扒出一些没有烧尽的秸秆，装进手炉，盖上些膛灰，压紧后再盖上炉盖。普通人家使用木炭，而富贵人家手炉里面的炭饼则是用特殊配方专门调制而成的，用一定量的沉香木屑，再加入上好的安息香，以糯米作为天然粘合剂和炭粉混合，揉搓后再反复捶打，混合龙脑香和麝香擀成薄片，阴干两到三天便能长期保存，如此的心思巧妙和工艺复杂，难怪普通百姓用不起呢。
　　炉盖雕花纹，并密布通风孔，使用时，往炉内添加烧红的木炭，盖上炉盖后，热力发散而出。尤为不可思议的是，纵然炉中炭火烧得再旺，却丝毫不烫手，让使用者倍感舒适。
　　如何做到不烫手？听说，把木炭装进手炉，盖上些膛灰，这样既没有烟，又能够长时间保持热度，并且不太热。又据说，铜炉内壁涂抹一层黑色物质作“隔热材料”，炉中置炭火，外壁便不至于烫手，且耐温持久。炉中燃烧的炭也很讲究。手炉烧的炭，是根据炉的大小和形状特制的，燃烧缓慢，可以持续使用几个小时。
　　古人主要用手炉暖手，也可以焚香，成就一份雅事。他们在炭火上层洒一些沉香、檀香的香粉，由炭火的热量催发其香气扩散，这就是古代流行的隔火熏香。《红楼梦》便写道：“袭人……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与宝玉怀内。”
　　做铜手炉用的是失蜡法。此法虽工序繁琐，却能呈现铜器最精美的细节：先用蜂蜡做模型，模型需反复修整，直至细节完备；再用砂子做填充和外敷，制成模壳；阴干后加热，蜂蜡受热流失，仅剩下砂子做的模壳，将其清洗、阴干，再进行焙烧，使其坚固；最后再把精心配比的铜水浇铸其中，待其成型便可脱模。浇铸完成，还要以熏、烧、煮等繁杂手法做皮色。栗壳色、藏经色、点金色……韵味十足的皮色，加上炉身的各色纹饰，让铜手炉成为一件掌中的艺术品。
　　做手炉属于慢工细活，比较耗时，一只铜手炉大概需要20天。匠人们却有足够的耐心，把一件物什做到极致。铜手炉做完以后，还可配上宋锦或苏绣的布袋，悬个秀气的核雕小挂坠，在冷风里提拎着出门，顾盼之间，轻抚回首，美到无法描述。
　　这一份风雅并没有湮没。而今，取暖“神器”铜手炉突然“回潮”了。晴冷的冬天，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有时候会看到发髻簪花、身着汉服的姑娘在街头游逛。她们双手捧着铜制小手炉，样式颇精美，成为冬日里的一道风景。
　　在书房里，案几上摆放一件手炉，被点燃的香料发出青烟，透过镂空处袅袅升起，和着主人的茶香、花香，这氛围令人沉醉。
　　白居易写过“醉依香枕坐，慵傍暖炉眠”的千古名句，孟浩然也给我们留下了“香炭金炉暖，娇弦玉指清”的温暖回忆。你看，连炭火也是香的了。炉火，慢慢在诗人身旁释放几丝温情，万千的诗意就升腾起来。不论时光如何变换，人们都会深有感触，有些温暖来自手上的暖炉，还有些暖意是铺展在心上的。你安好，便晴天。你盛开，蝶自来。有些事情真的是亘古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