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学民
一浪一浪此起彼伏的燥热的风,挟裹着一阵一阵清纯的麦香,温暖着城市乡村,汲养着绿水青山。一年一度的端午轻踏盛夏的热浪,吸吮着麦粒淡淡的清香,向我们款款而来。
端午节与春节、清明、中秋并称为中国的四大传统节日,在我们的家乡素来就有挂艾草、佩香囊以及包粽子的习俗。而在其它不同的地区还有赛龙舟、饮雄黄酒等传统习俗。
又到粽叶飘香时,那股熟悉的味道,总会唤醒儿时与父母亲围坐在一起包粽子的温馨画面。而艾草的芳香,便是属于初夏的一种独特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每当端午节来临前三两日,父亲便会拿起镰刀去田间的地头上割来一捆鲜鲜嫩嫩的艾草。那艾草长得秸秆粗实,叶片厚阔,放在鼻下一嗅,那股清清淡淡的香味,直入你的鼻孔,浸润你的肺腑。父亲盛来一盆清水,将艾草根部放入水中,为的是泽润着艾草的肌体,让它依然峥峥嵘嵘,秆儿青绿,叶儿舒展。
五月初五这天,父母亲会早早地起床,把端午节的习俗一一有条不紊地操持起来。父亲在日出前就将几日前割来的艾草根部,绑上一根红绳,挨个门楣地倒挂于门侧。一时间,房舍内、庭院间、小巷里便到处飘溢着艾草的芳香。但见那一株株笔直的盈满艾叶的艾草,被高高地悬挂在各个门楣间,形似宝剑,民间人视之为“辟邪神器”,有“手执艾旗招百福”之说,象征着人们斩除不祥,护佑一方宅第安好。艾草在高阳朗照的五月里,挥发出一缕缕清冽野逸的芳香油,能够驱除蚊虫、杀菌、净化空气,颇似古人的“天然疫苗”。端午插艾的习俗,承载着人们祈求健康、驱除灾祸的美好愿景。
在父亲悬挂艾草时,母亲便会从她的针线笸箩里取出早已准备停当的洗净晾干后的艾叶、五颜六色的碎花布和一团团花花绿绿的丝线,以及朱砂、雄黄、香药等物什,开始为我们三个孩子缝制“香囊”(荷包)了。母亲将那一面面的布料裁剪成方形或者葫芦形,将其反面拼好后缝合,留下一面小口,翻出正面后把混合好的香料装填妥当,然后缝合开口,嵌上挂绳。不一会儿,一个个漂漂亮亮的香囊就挂在我们的胸前了,那药香阵阵萦绕身旁。于是,我们快活地跑出庭院,约起邻舍的小伙伴们,攀比着,炫耀着,雀跃着,整个胡同内回荡着我们的欢呼声、喧闹声、说笑声。听父母说,农历五月古称“毒月”,此时气候温热,毒虫活跃。香囊内的艾叶等药材散发出的香气,能驱蚊虫、防病菌。“端午百病随”,香囊寓意祈求健康、平安顺遂。
“包粽子啰——”庭院里母亲的一声亲切的呼唤,让我们顿时收住狂热的喧闹,循声各自跑回家中。只见父母早已取出昨晚浸泡好的粽叶,正在炉灶上用铝锅蒸煮,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增强粽叶的韧性,且防止粘连。一旁的父亲将浸泡了几个小时的糯米,用一口小布袋一点点沥干水分,同时把粽子所需馅料按口味调好。甜粽的物品是红枣、蜜枣、红豆沙、葡萄干。咸粽的是五花肉(提前腌制)、咸蛋黄、香菇、花生、腊肠。另外还将用来捆扎粽子的棉线,剪成一截一截地备好。接下来便是包粽子大显身手的时刻了,我们三人负责给父母传递着粽叶和棉线。在默契而又甜美的配合中,父母亲心灵手巧地包裹起来。不一会儿,一个个周周正正的四角粽便亮亮堂堂地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紧接着,我们在父母亲的指点下开始烧锅调火蒸煮起来。一段时间后,一锅锅香甜的、微咸的粽子就浸渍上了我们的味蕾。品尝着这一枚枚各香各味的粽子,在父母亲的一言一语中,我们了解到,当年屈原投江后,老百姓生怕江中鱼虾啃食他的身体,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江中,从而演变为后来包粽子的习俗。另外,端午正值夏收之后,包粽子既表达了庆祝丰收的喜悦,又体现出家人协作的温馨,寓意为五谷丰登、家庭和睦。
又是一年端午节。剥开粽叶时,糯米还粘着手。明天,粽子会吃完,艾草也会萎蔫。然而汨罗江的水流声会一直汤汤不息;在每个夏夜清脆脆的蛙声里,在母亲包粽子时轻轻念叨的絮语里,在每一个愿意为传统停留的瞬间里——那个爱国诗人的魂魄从未离去,他只是化作了我们汩汩奔涌的血脉里一汪永难磨灭的家园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