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版:北海周末·风物

诗韵哲理
添双翼

(2026年06月19日) 来源:潍坊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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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钟亮

  走进“曲直”美术馆,步入崔连玉画作陈列室,一时乱花迷眼,感觉于中捕捉到两个关键词:诗韵与哲理。
  先说诗韵。人们常说“书画同源”,然而诗与画何尝不是如此?记得苏轼评价王维时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意思是诗与画在精神上相通,诗应有画般的形象感,画应有诗般的意境美。今天我们是在画廊里探讨这个问题的,那么窃以为所有的画家都应该将“画中有诗”作为追求的目标。但事实并非如此,多数画家的作品谈不上诗韵,而敢称自己为诗人者更是寥寥无几。
  再谈哲理。这牵扯到画作的境界问题。以我的理解,如果说诗韵是画作的外壳,那么哲理无疑是画作的内核,或谓内在精神。而当我们欣赏一幅画作佳品的时候,往往是把诗韵和哲理连起来思考的,事实上那些“画中有诗”的作品,也往往在境界、格调上达到了哲理的高度。艺术家们的笔下往往诗韵、哲理二者兼备,于是一幅画作便由“可赏之物”升华为“可思之境”。譬如马远、夏圭的“一角半边”山水,在空寂中探讨人世的永恒与刹那;黄宾虹用积墨中透出的光明,表现阴阳、虚实、生生不息的宇宙观;潘天寿将巨石置于画面边角,营造强烈的压迫感,从而思考生命在困境中的张力与尊严。
  说到这里,我最佩服的是苏轼的《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简直是诗韵与哲思完美结合的“天花板”,不知道还有谁的笔尖能将它捅破!还有王维的“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那岂止是诗韵的氤氲,它难道不是哲理的求索吗?如果说直观的山色有无,人们的笔墨尚能表达,而奔流于天外的江水,大概只有神仙才能画得出吧?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人的想象力无所不能为,而哲学上的“对立统一”,则是提供我们攀登至无穷高度的梯子,或者破解大自然一切秘密的钥匙。
  为什么我要啰嗦这些呢?因为这是一堂“正课”之前的“预备课”,如果不明白什么是诗韵、哲理,你就读不懂崔连玉画作里的奥秘。
  先看他的第一幅作品《红了芭蕉》。在充满整个画面、不同层次的润染延续的红绿色里,没有一字题款的启示,只有慢慢地咂摸,才能知晓作者运用了逆向思维,对“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诗意进行“概念的翻转”,用鲜艳的红色突出芭蕉的亮丽,以虚化的淡红表现另一株芭蕉的神秘感。这一实一虚形成强烈的对比,于是增强了视觉的冲击力。再看那幅《流动的花》,他特意将枝干、绿叶和红花全部分解打碎,让它们各自集聚,使花在飘流,叶在舞动,枝在游走。其看似不合常规,却是对传统绘画观念的革命。
  而尤令我产生心灵共鸣的是《非花似花》。我知道这出典于苏轼那首咏杨花的《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应是从白居易的《花非花》中获得了灵感。但是崔连玉“反其道而行之”,他要表达的是肯定的意思。他将一些“貌似不相干”的色块进行有机组合,让色与色、块与块之间形成柔和协调的辩证关系。应该说这就是充满禅意的“朦胧诗”,欣赏这样的作品,就如同品饮王母娘娘酿造的琼浆玉液,使人产生一种由醒入醉、似醉非醉、醉而复醒、似醒非醒从而羽化登仙的奇妙感觉。
  作为画界外行的我主观地认为,《红了芭蕉》和《流动的花》,抑或《非花似花》,乃是崔连玉的所谓“花鸟画”。而他后来的作品,如《燕山霜霁》和《晴山如虹》,我则主观地视作山水画范畴。这些作品里都有诗韵和哲理,但是二者相较而言,窃以为诗韵的成分偏多,而哲理的分量较少,换言之是诗韵比哲理的比重要重一些。但是,他近期一些画作,如《生命的律动》和《秘境系列》,那画里的哲理成分,我看就比诗韵要重得多了。尤其是《秘境系列》,其大片大片的深黑,当是无边无际神秘莫测的苍穹,而间或透出的少量白色,或者浅黄、淡蓝,则使人联想到天堂闪电,地狱之火,抑或奔涌的岩浆。站在画前的我,不由地会想到“我是谁”“宇宙的过去与未来”“人类何去何从”等非常沉重但又不能不思考的问题。
  当然,我说的此种感觉,并不是所有的读画者都能够获得的。因为这要有个前提:你必须具有一定的文化修养,方才能够与崔连玉的思维“接轨”。
  要知道,崔连玉不仅具备一定的文学功底,而且具有比较丰厚的哲学积蓄。诗韵和哲理,当如大鹏之两翼,带动他“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