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胜林
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雪后,过了一天,就只剩屋后的那一点儿残雪;屋后的树上也有少许,在枝丫间,星星点点,有点像梨花初开。
记忆里,小时候的冬天,雪下得大。一夜雪落,早上推门,寒气逼人,满眼雪白。随便一场雪,就会没过脚面。一家人铲雪,费半天时间,从房门到院门,从院门到小街,清理出一条小道来,窄窄的。
这时节,我可以穿上破旧的棉鞋,鞋里垫上旧棉絮,或是玉米皮。然后,顺着两边镶雪的小道,去找伙伴儿玩耍。
小街两边房子是矮的,房顶上积雪厚厚的。烟囱从积雪中探出来,冒着柔和的淡淡的烟。房檐下,挂着冰凌,粗肚尖头,伸手可及。鸡从树上扑楞楞地飞下来,雪跟着“哗哗”地落。小脚的老太太,抓一把玉米粒,撒在清理出的干净地上,鸡们“叽叽咕咕”地吃。麻雀落在树枝上,瑟缩着圆滚滚的身子,盯着金黄的玉米,转动着溜圆的小眼珠。
小路上走着,会遇见裹紧了黑色或灰色棉袄的老者,他们不窝在家里,会去找自己的老伙伴,闷一壶茉莉碎茶,聊一聊陈年旧事。也会铺开棋盘,在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子里,用棋子演绎一场楚汉争霸。
村子里有一家代销点。开店的女子矮胖,逢人就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在店门口清理积雪,店里有一台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传得很远。过会儿,便有人过来和她一起,把店门口清扫得干干净净。小店里整天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戏听完了,还有评书。小店里从早到晚都热闹着。而我们,可以来干净的店门口踢毽子。小伙伴们凑齐了,还会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捕麻雀。
冬天的雪,总是一场赶着一场。或一日,雪花飞舞,村子里响起鞭炮声,那是有人家娶新娘了。我们飞跑着去看,聚在小店里的人们也赶过来看。新娘穿着大红的棉袄,从装扮一新的马车上下来,棉袄上立即落了洁白的雪花。所有的人都呼啦啦随着新人走进院子。院子里欢乐的笑声,在簌簌而落的雪花里,肆意张扬。
午后,涂鸦几个字,抬头,透过后窗,发现屋后那点残雪也不见了踪影,可旧年里的雪花,却在眼前飞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