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读花
秋天成熟后的黄豆,豆叶基本落尽,只在枝条的顶尖处,尚残留数片,瑟瑟然,风摆着。黄豆成串,缀满豆棵,色彩多变为黄色,或者黄黑色。个别过早成熟的豆荚,甚至于自行爆裂,豆落地面,只剩下张着嘴巴的豆荚。
这时,就需要割豆棵了。要把镰刀事先磨得极其锋利,刀刃如雪,泛着冰凉的光。
成熟的豆棵,根部早已木质化,又倔又硬。豆荚大多干枯,干枯的豆荚,尖处如刺,一不小心会刺到手指。因此,割豆棵,不仅需要一点力气,更需要一点技术。用力要一个“巧”字,镰刀“搂”住豆棵,要先将镰刃切入豆棵秸秆中才好,否则,陡然用力,镰刀上滑,很容易割伤手指。
割豆棵的过程,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经验的老农,一般要带上一个布袋,布袋上有细绳,将布袋拴于腰间。带布袋干什么?用处有二:一是顺手捡拾落在地面的豆粒;二是顺便捡拾“豆虫”。
收割豆棵时,大部分成熟的豆虫,都已钻入泥地中,少部分成熟晚的,就集中栖止于豆棵顶端残留的几片豆叶上,捉取极易。随着收割,豆棵晃动,豆虫就会“吧嗒”一声跌落地面,于是,随手捡起,装入布袋中。
此时,钻入泥土中的豆虫,大多尚未钻至深处,经验老农低头看到豆棵下鼓起的小土包,就知道土包中一定有豆虫,于是,用手轻轻一拨,一只蜷曲着身子的豆虫就出现了。这种土中拨出的豆虫,身体灿黄,体内垃圾多已基本排尽,肉质尤佳。
把捡到的豆虫带回家,爆油炸过,外焦里嫩,咬一口,脂肪满口,糯而香,是佐酒的上等佳肴。
尽管绝大部分豆棵已经干枯,但总有那么三五棵,尚未成熟到家,枝条上,还缀着一些青豆。于是,割豆棵休息的间隙,烤青豆,便成为一种乐趣。
烤柴,是就地取材。随手捡拾一些枯草、枯柴棒,即好。柴火点燃,完整的青豆棵,放在火焰之上,翻转烧烤。“噼里啪啦”,豆叶发出清脆的燃烧声,等到豆棵上的豆叶烧尽,青豆荚外皮变黑,青豆也就烤熟了。剥开一枚豆荚,一缕热气缓缓逸开,豆香扑鼻而来,真是妙不可言。
恰如醉翁之意不在酒,割豆棵间烤青豆,重点也不在吃,而在于那份野趣。至味本然,田野中烤出的青豆,豆香四溢,弥漫四野,仿佛天地浑然一豆,享受的就是人与自然的那份和谐,那种相融。大地之子,在此,得到了较为充分的彰显。
一块豆田,豆棵割完,一束束,堆放于田地中,回望丰收,更是喜人。
现在,收割大片的豆田,多用机器,实现机械化了,但我还是怀想从前的割豆棵,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农耕生活。